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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7
2009.07.29 PART V
后来的夜现在想来有些模糊了,可以肯定的是因为酒精的关系。我不太记得彼此都说了什么具体的话,但大都是关于理想、梦境、信仰、生活这些深重的话题。偶尔记得陈飞舟和杨老师谈论各自赞扬的社会必须从一维护着秩序,英文系教授说第六晚咖啡馆是一个屁地方是伪造的乌托邦,我不停追问到底人本善还是本恶……6月的某个早晨,几乎是怀着莫大的后悔晕晕沉沉地醒来,枕着潮湿的枕头,我希望再平静地睡去,无休止地在梦中回环。7月的某个夜晚,我的身边围坐着陌生的脸孔,他们喝了酒却彬彬有礼,像电影里所有不甚高尚的人借着昏沉发泄老旧又让人耻笑的絮絮叨叨,我在他们中间有时沉默有时大笑。
我也不记得离开酒馆的时间,反正已是后半夜了。我们走出那道永远半透明的玻璃门,回头跟陈飞舟说再见,陈飞舟还是挺拔地向我们高喊:“你们明天再来,我请你们喝一种意大利的好酒。”第二天中午,我和聂鑫真的回去了,但只是想看看那道玻璃门。阳光下,玻璃门真的是面镜子,只看得见我的蓝紫色裙子和聂鑫白衣。
我想厦门的夜是爱上我了,不然它不会每天像睡着的猫一样偎在我的身旁,我想我也爱上了厦门的夜,不然我不会晕晕沉沉地走在空空荡荡的公园西路上就想起幽默民谣《李伯伯》的歌词——
雨打梨花深闭门 燕泥已尽落花尘
但愿你是那知恩知意的心中客 不是那无是无非的糊涂人
我此来不为求功名 只愿你先生切莫负我情这几句源自苏州评弹《西厢记》里的唱词。《西厢记》说的是崔莺莺把自己托给了张生,让张生切勿负了情,《李伯伯》里说得却是李伯伯把自己投身到革命,因为他屁股大被鬼子发现目标,为了革命为了党,李伯伯就光荣牺牲了。这负与不负像永远也甩不开的狗屎自古走来,走在爱情里,走在所有动了真心的关系里。
我想我是醉了,但没有失去意识,身体有些飘忽,却又能够控制着走得优雅。我嘟嘟囔囔地跟聂鑫和杨老师说今天又听见有人说厦门是乌托邦了,一样昏沉的聂鑫则在一旁碎碎地念着:“你看见没,酒馆的墙上写着‘所有的酒都穿过四季’。”我和聂鑫一言一语的跟在杨老师后面,整条公园西路上只听得见两个女孩子的说话声和笑声。杨老师却一言不发一路送我们回到21howtel把我们交给小嫩后安心地转身回去了。
小嫩总是负责当值21howtel的夜班,我们回去的时候小嫩已经睡了,按了很久门铃才吵醒了他。我和聂鑫呼着酒气小声地说着不好意思,小嫩倒还是很客气,睡眼迷蒙地还笑得出来连连说没关系。
因为我和聂鑫只记着玩忘记各自续房,也因为21howtel实在深得各路民心。我们不得不得在今天转出原来分别住的205和305,双双搬到102。说是事故也可是巧合,一切都按照故事预先发展的顺序,我和聂鑫终于住上了大床房,大床房里有三扇长长的窗户,窗户外面有龙眼树。虽说两个女酒鬼头晕眼沉却还是挣扎着洗漱收拾才躺上了大床。
大床真的很大,我和聂鑫各自睡在左右两旁,双手打开居然碰不到对方。我们背对背地躺着,头越来越重,简直以为身下的床快要下陷了。迷蒙的旋转里我想快速地睡着,聂鑫却迷迷糊糊地聊起天来。还是互相背对着。
:“你和男朋友真的没有可能复合了么?”她的声音有些远又有些沉。
:“不可能了,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向往的我不感兴趣,我喜欢的他全不在乎。”我顿了顿,不知所谓地说:“真想谈恋爱啊。那种天天守着,看着,那种最后彼此不能忍受的互相纠缠。”我觉得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如果清醒时我不会有这样的不知礼仪廉耻的欲望是有所克制的,那么几杯黄汤下肚后的畅想和许愿应该是真的。
:“我也是。”我感觉背后有一个不太确定的声音。
时间又静止了,我又重新回到若有若无的下陷里。脑子里各种景象厮杀扭打,《含泪活着》的镜头鲁莽地闯进这个混乱里,资本主义在电话那头冰冷的声音也不怀好意地来了,还有这几天在厦门出现的陌生人,一个一个,他们的言辞他们的背影互相交叠……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吸了一口邪气,好端端地进入身体却融不进这迷乱的五脏六腑,执意要往外面冲,我努力压制了一下,没成功。哭了。
虽然我知道自己醉了,但这神秘又歇斯底里的抽泣是我不能预料也不愿意制造的。我害怕吵到已经安静的聂鑫,也害怕被聂鑫耻笑,尽力控制已经不受控制的身体。
我闭着眼睛,让眼泪温柔地顺着脖子滴落到白色的枕头上。过了一会我以为自己快要睡着了,却真真切切听见身后传来几声隐晦的哭声,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还在无休止地沉溺在乱花迷眼里,但这声音确实是来自床的那头的。
这天晚上,两个女孩喝了一些酒,在陌生城市的黑暗里想着心里放不下又不愿想起的事,隐秘地卷曲着悲伤。
千古不变的公式让夜晚失去了新意——酒一定会变成眼泪,蜿蜒在伤心人的小宇宙里。
后来的事我不知道,哭着哭着我就睡着了。
